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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株花香的背后,依旧散发着令人难忘的亲情(

来源:未知作者:十二时间:2020-02-13 17:40

  题记: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端午节的傍晚,原本平静的天气变得晦暗无光,燕子在低空中不住地来回盘旋,远处的狂风开始出现躁动,随之附带着天空中的黑云席卷而来。不一会儿便覆盖了整个天空,在一阵电闪雷鸣过后开始下起了雨。

  夏天遇到这种天气是最让人身心清爽了,我站在院子外面,尽情地享受着被雨水洗涤过后的清爽空气。此时,我突然闻到了一股沁人芳香的味道,寻思着转身望去,原来是栽在院子角落的一株花。

  “呵呵,自从出来之后就很少再回家,都没怎么去注意到它了,没想到这株花已经长这么高了。”我心里想道。

  我不由得走近,慢慢地欣赏着眼前这株花。 它的名字叫做“夜来香”。以前是我爷爷栽的。虽然刚经历了风雨,它的花香依然没有消散。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它,恍然间我好像回到了过去,又再一次看到了爷爷……

  “我这一生做人中直老实,待人平等,从未做过任何坏事。”这是爷爷患重病在床,对着前来探望的邻居街坊们说道的。

  说起爷爷,他的一生艰苦朴素,在他8岁的时候父亲就不幸去世了,家里面只有一个母亲和一个6岁的弟弟,于是他8岁就开始撑起了这个家。每天天还没亮就得起床一个人徒步走到很远的山上去砍柴,每次都是砍一大捆再背回来的,然后还要去很远的地方提水回家来做饭,家务都做完之后才去上学,放学回家还要把早上砍来的柴背出去卖,这样家里面的经济才会有收入,虽然是不多。爷爷读书很好,勤奋好学,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但因为家里太穷,读完初中就出去打工了。即使到了我老爸那一代,买个作业本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通常都是捡别人写完扔掉的作业本,然后在背面没有写字的地方开始写,这样才能交作业。

  90年代,在我小的时候,爷爷就常常不在家,每个月才回家一次给家里送钱。虽然到了我这一代,但家里还是很穷,老爸叫我出去小店买一包盐9毛钱都是赊账的,后来我才知道,家里本来10几万的积蓄都是因为我父母结婚之后不善于经营一直放贷出去结果被人败走了,要不回来了。家里面的经济瞬间就崩塌了,当时被很多人看不起。他就去泉州铸造厂上班,每天都要扛着上百斤的重铁去火炉炼化,工厂里面的温度又高,常常是汗流浃背,完全的重体力活。而他每次吃饭都是3毛钱的干饭和2毛钱的菜。他就在这样的工厂干了18年,后来工厂的领导看他年纪大了,就让他出来了。那一年,他60岁了。

  出来之后爷爷和另一个人进了学校看传达室,负责给学校领导传话和学生上学开门关门,而我也在那个学校上学,那时候我已经上高中了。每天中午放学回家,爷爷都叫我吃完饭要去学校帮他看传达室,然后他就去睡觉了,他常对我说:“人老了,身体容易出问题,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中午不休息一下晚上容易打盹受不了。”

  那个时候我好玩,常常找借口说我作业忙来不了。我听见他在电话里头叹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我也浑然不顾及爷爷当时的感受。

  爷爷在没事的时候还会上楼到每个班级捡垃圾桶里面的废纸,特别是在我们下课休息的时候,最要命的是在我们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进来当着我们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面前捡垃圾,老师边讲课边看着他,背后有几个同学看着他窃窃私语:“这人是谁呀?”

  “好像是枭同学的爷爷。”

  听到这里我是又难堪又羞愤。我真想假装不认识他,感觉他跟捡破烂的老头没什么分别,顿时觉得自己在同学们面前抬不起头,回家之后大发脾气。可他每次总是说:
“这有什么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到了下次他照样我行我素地进来捡垃圾。

  到高二的时候我就辍学了,因为我已经读到全班倒数第一了,这样再读下去也是浪费钱财,之所以把高一读完都是被我奶奶逼来的。可是总得找个理由把我奶奶骗过去,因为她说如果我不读书她就要去撞墙,就要去跳楼。我爷爷又是个老实人,所以我特别交代我爷爷,一定不要让我奶奶知道,我奶奶要是问我有没有去报名读书,你一定要回答有。爷爷看着电视半饷才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噢”。

  不久奶奶从街坊那回来了,她进门看到我就问:“你今天有没有去报名啊?”

  “有啊。”我回答道。

  “真的有去吗?”她又问道。

  “真去了啊。”

  回答完我就赶快开溜了,她就进屋去了,不久之后她就跑了过来对我骂道。

  “你这天杀的,还敢说去报名了,你爷爷都说你不读了。”

  我一听生气地朝爷爷走过去问道:“我不是叫你骗她说我有去报名读书,你为什么要说没有?”

  爷爷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我一向都是说实话的,你突然叫我说谎话我实在是说不出来呀。”

  听到这里,我无语了。

  后来,和我爷爷同时进来的那个人,因为贪图好处,就使了诡计让学校领导把爷爷给解雇了。爷爷没了工作,于是又去找了一份扫大街的工作。我们听说他要去扫大街,全部都极力反对,这要让邻居街坊们都知道该怎么样看我们?可他照样我行我素拿着根大扫把推着车悠悠然出去扫大街了。

  爷爷待邻居街坊一向都是很好的,只要谁家有事情都一定会去帮忙,对别人也特别好,大家都叫他:”烟师傅”。他常对我们说:“我们家本来条件就不好,但也不能让人家看扁,现在我这样极力去帮助别人,以后我们家有事了别人才会来帮助我们。”

  可是因为他待别人太好了,惹得我家人生气了,说他是对待自己的家庭不好,对待外人特别好。而且他做人老实,向来出去和别人聊天总会把家事都抖出来,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有的不怀好意假装套他的话都把家底都漏光了,为此我奶奶很生气,难免天天都要给他洗脑。

  我们家有着两亩多的田地,一年四季要种两次稻子,爷爷做了兼职扫大街的活,没事都要和我奶奶去田里面忙农活,夏天的太阳很毒辣,常常是一家人去收割稻子完回来必定要有一个人中暑。每当我在农田里面帮忙拿稻子,热辣的太阳照得我仿佛身处地狱一般炽热让人受不了。爷爷早已经大汗淋漓,面色绯红,可它依然一边擦汗一边收割。看到爷爷那样辛苦,我充满了无奈,觉得自己好没用,不能让爷爷享福。当时已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改善家庭经济,不让爷爷再受苦。

  再后来,我们镇看守经庙的老人去世了,庙里面的领导需要再叫一个人来守庙,经众人商议决定推举爷爷来看守经庙,因为大家都公认他是最老实的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当领导们找到我爷爷跟他说明情况,他委婉地说:“我实在是很忙,既要干农活又要去扫大街,如果我去看守经庙,这农活留给我老伴一个人做不知道她做得来吗?”

  在一旁干活的奶奶听到之后也是大声说道:“你们去找别人,我们实在是没空,他去看守经庙了我们田里的活谁来干?”

  领导们见行不通,便撤走了,过后仍旧三番五次的过来劝说,但奶奶还是那句话。领导们见这样劝说无效,还是不死心, 于是暗中动员了亲戚街坊们,然后把我奶奶请了过去,说是去喝茶坐坐。奶奶去了之后,见众人都在,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今晚这么多人都在?在坐下来喝完茶后,众人都在开始力劝让我爷爷去看守经庙。当时那排场之宏伟,气场之强大,奶奶这回就算喊破了喉咙说不要!那声音也不如众人的声音来得响亮了。没办法,这好亲戚街坊们都这样劝了,奶奶无奈指着那些领导们说:“你们这些一个个该拉出去剥皮的,自己来劝不动我们,竟然用这样的手段让我们答应。”

  众人听了之后哈哈大笑。

  就这样,爷爷和奶奶一起去看守经庙,没事的时候就到田里干活,然后去扫大街,这样互相分工合作。但是奶奶还是会时常和爷爷生气,因为爷爷的中直老实,没有心机藏不住话,人家稍微套我爷爷的话就会全部抖出来。

  有一天晚上奶奶睡觉的时候,就梦到一个穿红袍留长胡须手里拿着金锤子的人对她说:“你们不能再这样子了,家和才能万事兴。”

  奶奶在梦里听到他这样说,心气瞬间就息了下去,想起了以前家庭困难的时候,那时候我和妹妹都还很小,她背着妹妹在院子里,看到我手里面在吃东西,妹妹估计也是饿得不行,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就一把抢过我手里的东西然后迅速塞到自己的嘴里吃了下去,正好被爷爷看到了,爷爷当时心里面就很不忍心。之后就醒了过来,回忆着梦境,确信这是经庙里面供奉的神来了,因为庙里面供奉的神就是披着红袍留着长胡须手里拿着金锤子的。

  庙里的那尊神确实很灵验,我们村有一人不信鬼神,有一天闲着没事做竟然跑到庙里面去骂那尊神,一直骂了大半天才回家。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梦到一个穿红袍留长胡须的人走到了他的床前,掀开了他的蚊帐,一手抓起了他的衣袖,另一手拿着金锤子朝他脸的一面打了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那个人的嘴巴歪了一边,说话都含糊不清了。村里的人说他吃饱了撑着,干什么不好,非要跑去骂神,建议那人去经庙里面向那尊神忏悔认错。于是那个人赶快买了供品和香烛跑到庙里面跪着烧香认错了,第二天嘴巴就好了。

  爷爷虽然名声很好,但容易招到小人的嫉妒。有一次爷爷走在路上,正好从后面开上来一辆拖拉机,开得很快,没看到把他撞倒在地上,那人发现之后停下车赶忙跳了下来,爷爷这时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人显得很紧张,忙问道有没有事,爷爷边拍灰尘边回答说没事,然后就回来了。

  奶奶知道后很生气,撞了人不赔钱好歹也要上门来赔个歉,家人都示意算了,人没事就好。后来奶奶去寻家运,阴间的差子附在神婆身上说:“那天你老伴被车撞倒,其实是有人故意暗中施下巫术,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死。但众神灵说,老弟子一生做人中直老实,不能让他死。所以当车撞到他的刹那间,众神灵都出手暗中保护了他。”

  在那一年之后,爷爷已经71岁了,后来扫大街的时候明显感到胸口闷容易喘,后来越来越严重,稍微做一下事胸口就会喘得特别厉害。最后实在扫不动了,就让我奶奶去替他扫大街了。有一天晚上,爷爷一直吐,吐了一个晚上不能入睡,这把我们全家都担心坏了,第二天大清早我赶快骑车载着爷爷去医院打点滴。在那之后我每天都载着爷爷去医院打点滴打消炎药。但病情依然不见好,拍片出来之后发现肺部有点问题,建议我们去城市里面的大医院看一下。

  爷爷是自己一个人大清早坐车去大医院的,叔叔接到爷爷的电话随后赶了过去。他是爷爷的第二个儿子,只因长年在外忙着赚钱应付两个女儿的上学和房贷,所以很少回家,也就很少有时间能够孝敬爷爷。诊断和拍片结果出来了,是肺癌晚期,寿命只剩下最多3个月。接到叔叔哭着打回来的电话,我们全家人都哭了。我也哭得好难过,同时恨自己好没用。直到现在,仍然无法让爷爷享过一点清福。

  那一天,我们都下去看我爷爷了,他一个人在医院,姑姑姑父她们都下来照顾着他。过后我们偷偷问过医生,医生说:“现在肺部已经全部坏掉了,如果要做化疗也存在很大的风险,毕竟他年纪这么大了。现在能做的就是稳住他的病情,不让他的病情再进行转移。至于回家之后,他想吃什么好吃的就弄给他吃吧。”

  听到医生说这些话无异于给一个病人判了死刑。进了病房,我们都没让爷爷知道他得了什么病,由于他们工作离不开身便都走了,留下我来照看爷爷。在那段时间里,我无微不至地照护着爷爷,同在病房里的病人看到了都夸赞我乖非常孝顺。他们都在叹息自己的孩子没能这么悉心来照顾她们。我心里面却感到很不是滋味。看着病房里的人有的没人照顾,于是我索性把她们都照顾了,她们自然是欢喜,逢人来看望便夸赞我一番。

  爷爷在接受治疗期间明显感到胸口不会那么喘和胸闷了,半夜睡觉的时候,因为在医院是睡在椅子上面的,又开着空调,爷爷总会起来帮我盖好被子再回去睡,这一小小的举动让我已是热泪盈眶。

  终于,爷爷出院了,回家之后,他仍然要帮忙做家务,我们都拦着不让他去做。我不甘心爷爷就这样坐着等死,于是开始上网寻找治疗肺癌的药方,每一味药都经过了解确定是治疗癌症的药物,最后每天都要亲自称量熬药给爷爷喝。这期间,有好多亲戚邻居街坊们都知道了,纷纷上我家来看望爷爷并拿出钱财给他,算做是一点心意。

  奶奶又再一次去寻家运,看有没有什么化解的办法。神婆说:“你老伴今年的命运看起来很黑,恐怕是熬不过明年了。因为阴间有两只厉鬼一直用手按了他的魂,想要取他的性命。众神灵已经在阴府里开始商议,都说老弟子做人中直老实,一生命苦,没享过什么清福,想和那两只厉鬼谈判,看能不能放过他,让他多活几年,能够享受到子孙的清福。但无奈两只厉鬼把他抓得死死的,就是不肯放手。”

  这件事情,我们一直没有让爷爷知道,我知道,这是爷爷的业障,他的冤亲债主讨命来了,而后也证实了神婆所讲的话。有一天半夜,爷爷睡觉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床边坐着两个穿着少数民族衣服的女子背对着他,爷爷还以为是有人来看他了,但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身体也动不了,结果惊醒了过来。第二天他跟我们说了,我们心中都百分百确定了。
自从爷爷从医院回来之后,每天傍晚,总有两只猫头鹰在我们家天上边飞边叫,盘旋来回良久才飞去,我知道这是不好的征兆。因为猫头鹰又称做“夜游神”,但凡患重病的人家屋顶上有出现猫头鹰一直“呱呱”叫的不肯离去,都是凶多吉少。

  爷爷的病情又开始越来越严重了,他常常对来看望他的人说:“我这一生做人中直老实,待人平等,从未做过任何坏事。活到这个岁数,也算是活够了,只是看着儿孙们因为我的病不能去赚钱,唉,要不让我千古吧。”

  看望他的人都叫他不要这样想,病会好起来的。儿孙们照顾你那是应该的,不要去想太多,爷爷听了之后便不再说什么了。

  终于,爷爷在一个晚上突然感到体力不支被家人搀扶回到床上躺着。这一夜,大家的心情非常沉重。爷爷在床上睡着,他的气色都已经变白了。嘴巴也开始张开呼吸,并开始出现了痰。我们都知道,恐怕是熬不过今夜了,姑妈和奶奶在另外一个房间里开始为爷爷准备后事了。

  到了晚上9点多,我坐在大厅里面低着头,突然耳边听到了爷爷叫了我一声:“阿孙吶。”(爷爷都是这样叫我的,这是一种疼爱的叫法。)

  我抬起头来,发现什么也没有,赶忙跑去爷爷的病房,发现爷爷正躺在床上睡觉。我跑去跟爸爸说,爸爸说,他也听到了,他在房间里面坐着,突然耳边听到了爷爷在叫他,他抬起头也是什么都没看到。

  到了晚上12点多,姑妈觉得困了,就躺在床上小睡一会,结果不多久哭醒了过来。大家都感到惊异,她说道:“我睡觉梦到祖母了,她穿着短袖笑着走过来跟我说,烟呐(爷爷的小名)在生病,我来看看他,顺便带走他。”

  姑妈在梦中哭着喊不要,于是哭醒了过来。

  到了凌晨5点多,爷爷去世了。

  守灵那天,全家人都哭了,大家都来看望我爷爷最后一眼。出殡那天,家里内外和灵堂内外挤满了人,全部都是来帮忙的,事先准备好的椅子都不够坐于是大家都站着吃饭。送爷爷去火葬场的路两旁挤满了围观的人,大家都为我爷爷的去世感到惋惜,都说他是个好人,太可怜了,一辈子命苦不能享受一下清福。

  处理完爷爷后事之后,众人都称赞爷爷当天出殡的排场,正可谓“人山人海”,即使是做官的来送行也没那么多人,这都是因为他生平做人好,在一片称赞之后仍然无不觉得替他惋惜。

  “唉……都过去三年了。”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的往事历历在目,仿佛昨天刚过一般。看着眼前的这株花,枝繁丰茂,散发着一阵阵花香。种的花还在,只是种花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后记:请珍惜身边的亲人,在有生之年孝敬他们,别让你的亲人一直在等待,到最后变成了遗憾。

  苍茫的夜色  执笔

  2015年6月20日

  农历二零一五年五月初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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